波峰对话丨微灵医疗李骁健:脑机接口临床可“先诊后治,修替一体”

在脑机接口(BCI)热度提升、资本涌入的当下,微灵医疗创始人李骁健认为,这个快速发展的赛道需要更多理性的声音,脑机接口的价值,应当回归医学本质、解决具体临床问题的“严肃医疗”。

深圳微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、董事长李骁健
“现在最大的问题,是不知道脑机接口真能解决什么问题。”
“你如果要吃炒菜,那肯定得用铁锅炒勺;如果你是想吃炖肉,其实砂锅就够了。”李骁健以“厨具适配”的比喻,直指当下部分产品开发陷入的误区:脱离真实需求,盲目追逐指标。
面对市场上关于“通道数”的激烈比拼,李骁健认为,如果是为了解决具体的医疗问题,百通道级别往往已经足够。追求更高通道,往往是因为信号源稳定性不足、电极容易移位,不得不用数量来弥补质量。这就好比打仗时,不是只拼谁的弹药多,关键是比谁的命中率高。如果信号质量不过关,通道数增多可能引入更多信号但同时也导入更多噪声,而且还同时增加大量冗余信息。
近年来,“通用脑机接口”成为行业热词,引发广泛讨论。对此,李骁健持审慎态度。他认为部分市场叙事与当前技术现实之间存在较大差距,应该警惕“把愿景当现实,把展品当产品”的情形。
他强调,在严肃医疗领域,不存在“通用”的药,自然也不存在“通用”的脑机接口。每位患者的大脑损伤情况不同,治疗方案需要个性化,千人千面才是常态。
“无线全植入体跟台式有线设备没有可比性,你拿子弹跟炮弹比破坏力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在技术路线上,李骁健没有回避目前技术的瓶颈,而是坦诚地剖析了电极材料面临的物理极限。
关于侵入式脑机接口,一个常见问题是电极植入后是否会移位。李骁健解释了其中的物理机制:脑电信号在脑脊液这种电解质水溶液中的衰减非常快,神经脉冲属于千赫兹级的高频电信号。
这意味着,如果你的目标是采集单个神经元的脉冲信号(单神经元精度),那么电极触点必须离神经元非常近(几十微米内)。这种情况下,脑组织轻微的震动或位移(几十微米),就会导致信号丢失。这也就是为什么像Neuralink这样的脑机系统需要极高的通道数——本质上是为了对抗这种不可避免的物理位移,做冗余备份。
虽然“全有机超柔性电极”等前沿材料备受关注,但李骁健认为,从实验室到临床应用,中间隔着巨大的“工程化鸿沟”。新材料在生物安全性、长期封装稳定性上仍需漫长验证。
目前临床上能用的,依然是经过时间考验的成熟材料(如聚酰亚胺PI、硅胶等)。特别是对于永久植入的微电极,核心瓶颈在于“绝缘体”和“导体”的材料异质匹配问题。如果材料融合度低,在人体内长期工作就会发生分层、失效。
“我们是做严肃医疗的,不是为了让患者脑控轮椅,而是为了治病。”
区别于许多公司主打的“脑控外设”(如控制机械臂、外骨骼),微灵医疗选择了一条缓慢但更具医疗价值的路:脑疾病的诊治与神经环路的修复。

微灵医疗全植入式脑机接口微系统
李骁健认为,技术路线的选择必须从患者的真实需求出发。以帮助瘫痪患者为例,如果肌电信号、语音信号指挥等已有技术能够解决运动控制问题,那么脑机接口的介入就需要证明其不可替代的临床增量价值。
在他看来,脑机接口的核心价值在于“诊”和“治”。特别是在手术过程中,如何利用脑机接口技术保护患者残存的脑功能,以及如何通过神经信息引导和调控手段修复受损的脑环路,才是真正的刚需。
基于大脑结构和功能的复杂性,李骁健提出了“先诊后治”和“修替一体”的策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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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诊后治:目前的脑疾病治疗存在“精准诊断不足”的问题。脑病都是神经环路病,脑机接口首先要解决的是精准诊断,搞清楚病灶位置与重塑机制的基础上,才能谈治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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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替一体:对于神经损伤,首先是“修”(功能修复),在修复效果有限的情况下,再进行“替”(功能辅助)。
他特别指出,对于绝大多数脑疾病诊治,单神经元级别的超高精度的信号并不必要,获取“群体神经元”信号往往更具信息统计意义且足够充分。这也决定了在临床应用中,柔性皮层电极(贴附在脑表面)因其不损伤脑组织、可大面积覆盖且相对安全,具有极大的临床应用潜力。
李骁健强调,脑机接口不是一场秀,而是一场漫长的医疗探索实验。在这个泡沫越来越多的赛道里,微灵医疗愿意做“长期主义者”,坚持临床需求导向,依托稳健的工业和工程能力,有效解决实际医学问题。
编辑|符永康
